《鶴鳴于野》——聆聽四季的聲景與飛鳥(2020~2024)
專輯 · 中國古典音樂 · 2024
自 2020 年春天,錄音師賀文進與張詩野帶著對生活和自然聲響的重新感知,從北京各處行腳到不同省份的山林、濕地與古剎,歷時五年捕捉萬物的呼吸與遷徙。最終,取《詩經》中的「鶴鳴于九皋,聲聞于野」為工作室和專輯名,兩人完成了融合生態聲景、鳥鳴、原創音樂的田野錄音巨作《鶴鳴于野》。而借用紐約傳奇爵士俱樂部的英語標題「BIRDLAND」,不僅是字面上對鳥的致敬,更埋藏了賀文進從爵士樂而來的自由精神。
參與專輯的團隊名單除了有阮咸大師馮滿天、笛簫演奏家小岡,更有啟蒙賀文進的台灣田野錄音專家孫清松。身為愛鳥之人,孫清松與風潮音樂總監吳金黛攜手走進高山,採集出一本厚重的鳥聲圖鑑《鳥》,此作也領著賀文進步入田野錄音的世界,因此串起兩人惺惺相惜的友情。此次,孫清松也提供了台灣山村的實地素材,讓兩地之聲相互輝映。
錄製於遼寧盤錦紅海灘的專輯同名曲,是賀文進對《詩經》意境的嚮往,而丹頂鶴群在風中引頸對鳴,也為這部經典添加了更多想像。另外,專輯中數曲也如紀錄片般真實捕捉歷史。〈序曲:希望〉源自 2020 年春節期間的封城經驗。在住所陪伴家人之際,賀文進以便攜錄音機記下窗外的鳥鳴與環境聲響,黃勇以致敬日本電影《我最親愛的》的旋律創作,作為疫情下對生命流動的初次回應。〈北京晨曲〉改編自馮滿天專輯《弦歌滿天》中的〈北京〉,並加入長安街與電報大樓播放〈東方紅〉的現場聲響,描繪城市與歷史在清晨交錯的聲音記憶。
這張行走萬里、跨越四季的《鶴鳴于野》,透過空間音訊的精細處理,讓聽者能好好停下腳步,沉浸於環境錄音、器樂與賀文進親自撰寫和錄製的旁白,讓聲音本身成為主體,感受自然與萬物共處之刻。「我們想讓鳥兒真的『飛』起來!」與沈恬一起負責混音的賀文進興奮地告訴 Apple Music:「我們做到了。」
以下由賀文進分享這段「飛」起來的過程,並介紹三首曲目的空間音訊體驗。
此輯最初的構思是?你如何想到在自然環境錄音之上疊加音樂和旁白?
「最初的構思來自我錄音的老師——台灣的孫清松先生。在我剛開始接觸田野錄音的 2020 年,非常驚喜聽到了孫老師的專輯《鳥》,心想居然有人做了這麼有意思的事情,給了我巨大的啟發。《鶴鳴于野》是在向他致敬,也是我想把自己將近五年跑野外的收穫做個總結。專輯中的音樂來自幾位志同道合的音樂家朋友:黃勇、常靜、張笛、馮滿天、小岡,他們也對給了他們音樂靈感的大自然充滿敬畏。我對生態領域的學習和田野錄音工作,拓展了我對外部世界和自我的認知,所以音樂和旁白是一種表達,表達我對自然、自由、生命、生態的理解。」
旁白中所念的錄音經歷和想法,是如何構思的?
「專輯中的旁白,是我對當時聲景體驗的一個紀錄和描述,也是引導,希望可以幫助聽眾更容易地進入那個場景中。雖然那是一個很個人的體驗,但我希望找到可以對此產生共鳴的人。對於那些關於錄音細節的描述,正如當時我聽到孫清松老師專輯時的感受,我也希望這些可以幫助到那些對田野錄音感興趣的人。」
如何處理田野錄音和旁白?
「首先是在時間和空間上做選擇。北京的四季分明,所以我以『聆聽四季的聲景與飛鳥』 (LISTEN TO THE SOUNDSCAPE & BIRDSONG IN 4 SEASONS) 作為副標題。不同季節都有不同特點的聲景,聲景和鳥鳴是最核心的內容,旁白是輔助核心內容的。原本我打算不要念旁白,製作人黃勇老師和藝術顧問常靜都認為有簡短的旁白可以幫助別人增進理解。
我比較希望保持聲音音色的一致性,同時也希望不同季節聲景特性的區別可以表現出來。前期的內容剪輯是我完成的,後期聲音音色與空間感的精細剪輯是混音師沈恬完成的,他對聲音音色、空間方面以及音樂比重、寬度和縱深的處理,都有著獨到的見解。」
最初進入觀鳥世界的契機為何?有什麼難忘的經歷和收穫?
「最初是在 2020 年 COVID-19 疫情剛剛開始的時候,每個人都被隔離在最小的空間和家庭裡,我在陪伴家人去野外拍照時發現,鳥兒的鳴叫是那麼動聽,有那麼多被我忽略的細小而不同的存在,是那麼美好且值得我去發現和讚美。而我居然在以前的幾十年裡對此一無所知!我簡直是發現了另一世界。於是我開始搜尋這方面可以學習的人,我很幸運從網路上聯繫到了台灣的孫清松先生,他成了我錄音和生態方面的啟蒙老師。
在野外總會有很多收穫,難忘的體驗有很多次。我自己最難忘的也是最幸運的一次,是在平谷大華山山腳下開車過程中突然聽到鳥鳴,停車後在路邊樹枝上發現了一窩剛剛出生的銀喉長尾山雀的幼鳥在樹枝上晾羽毛,一共 12 隻,彼此靠著排成一排,鳥媽媽站在最前面。因為雛鳥剛剛出殼,羽毛還是溼的不能飛,所以牠們一動也不動。幾分鐘後,站在兩米外的我看著牠們一哄而散,12 個小毛球跟著媽媽像風一樣飛走了。在以後的觀鳥過程中,我認為每次邂逅都是一個緣分,我會更加珍惜,無論是動物還是人。
在跑野外的過程中,我結識了很多生態方面的專家、動物救助和環境保護方面的志工,以及觀鳥和攝影愛好者等等,從他們身上我學到很多東西。尤其是一些在最基層的一線生態工作者們,他們才是平凡的英雄,有很多偉大的事蹟不為人所知,我內心向他們致敬,他們給了我巨大的啟發和動力。」
〈山有扶蘇〉
「這是聲景與音樂很好的一次結合,聲景錄音讓這首春意盎然的作品錦上添花。作品是一首《詩經》時代發生在山野間的小情歌。持續的律動留白,等著人們去聯想樹下草叢邊那些可愛而單純的情感。《詩經》中的鳥和環境,是我與常靜和張笛兩位音樂家經常聊的話題,他們在創作這首作品時,我請孫清松老師傳來了他在台灣小山村的錄音,所以作品開頭和結尾部分的鳥鳴和牛的叫聲,都是來自台灣的錄音。不僅如此,牛叫聲的旋律,還在一定程度上激發了常靜老師創作的靈感。這首作品最早版本收錄於常靜與張笛的專輯《曠野之聲》中,也是全景聲製作。大家現在聽到的版本中,是我在他們的建議下重新混音,在後半部分又加入了北京北部山區的一些聲景,可以說是一首非常融合的作品。」
〈山村即景〉
「這首與前曲〈千年鳥道〉呼應的作品,是我特地請孫清松老師提供的台灣山村聲景錄音。我想去孫老師所在的小山村看看那裡的小鳥,去聽聽台灣島上的鳥鳴,這是我內心很真實的願望,所以我把〈山村即景〉看作是一首穿越海峽的呼喚。孫老師在裡面的旁白為大家解釋了什麼是『聲景』,我希望聽眾能夠感受到我和孫老師共同的願望。」
〈尾曲:天地玄黃〉
「這是尾曲,也是總結,又是一個新的開始。製作人、爵士音樂家黃勇為聲景作品添加了一些音樂和音效成分,相得益彰外也很有畫面感。一年四季的聲景都在這首作品裡有所展現,所以它有一個變換的時間與空間,在縱深上也有變化:有『遠距離的獸類和貓頭鷹的叫聲』的宏大視角,也有『近距離鳥兒細微的振翅和鼯鼠的腳步聲』的近處視角。這些都是錄自北京東部山區的山谷裡!所以,美好就在身邊不遠的地方,只要我們打開耳窗,就能發現它們的存在。」